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§43

问:“孔子正名,〔1〕先儒说上告天子,下告方伯,废辄立郢,〔2〕此意如何?”

先生曰:“恐难如此。岂有一人致敬尽礼,待我而为政,我就先去废他,岂人情天理!孔子既肯与辄为政,必已是他能倾心委国而听。圣人盛德至诚,必已感化卫辄,使知无父之不可以为人,必将痛哭奔走,往迎其父。父子之爱,本于天性,辄能悔痛真切如此,蒯聩岂不感动底豫。蒯聩既还,辄乃致国请戮。聩已见化于子,又有夫子至诚调和其间,当亦决不肯受,仍以命辄。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辄为君,辄乃自暴其罪恶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而必欲致国于父。聩与群臣百姓亦皆表辄悔悟仁孝之美,请于天子,告于方伯诸侯,必欲得辄而为之君。于是集命于辄,使之复君卫国。辄不得已,乃如后世上皇故事,〔3〕率群臣百姓尊聩为太公,备物致养,而始退复其位焉。则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,〔4〕名正言顺,一举而可为政于天下矣。孔子正名,或是如此。”〔5〕

📝 注疏

〔1〕 《论语·子路篇》云:“子路曰:‘卫君待子而为政,子将奚先?’子曰:‘必也正名乎。’”(第三章)卫君指卫出公蒯辄。孔子于辄之六年,自楚至卫,辄年可十七八岁,有欲用孔子之意。
〔2〕 此指朱熹《论语集注·子路篇》引胡瑗注:“卫世子蒯聩耻其母南子之淫乱,欲杀之不果而出奔。灵公欲立公子郢,郢辞。公卒,夫人立之,又辞。乃立蒯聩之子辄以拒蒯聩。夫蒯聩欲杀母,得罪于父,而辄据国以拒父,皆无父之人也,其不可有国也明矣。夫子为政,而以正名为先,必将具其事之本末,告诸天王,请于方伯,命公子郢而立之:则人伦正,天理得,名正言顺而事成矣。”(第三章注)
〔3〕 言刘邦诏尊其父太公为太上皇一事,见《汉书》卷一《高帝纪》。
〔4〕 语本《论语·颜渊篇》第十一章。
〔5〕 王守仁不同意胡瑗及朱熹正名则必须废辄立郢之说,故揣测或是如此,以求符合孔子原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