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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书云:“上蔡〔1〕尝问天下何思何虑〔2〕。伊川云:‘有此理,只是发得太早。’〔3〕在学者工夫,固是‘必有事焉而勿忘’,然亦须识得‘何思何虑’底气象,一并看为是。若不识得这气象,便有正与助长之病,若认得‘何思何虑’,而忘‘必有事焉’工夫,恐又堕于‘无’也。须是不滞于‘有’,不堕于‘无’,然乎否也?”

所论亦相去不远矣,只是契悟未尽。上蔡之问,与伊川之答,亦只是上蔡、伊川之意,与孔子《系辞》原旨稍有不同。《系》〔4〕言“何思何虑”是言所思所虑只是一个天理,更无别思别虑耳,非谓无思无虑也。故曰:“同归而殊途,一致而百虑,天下何思何虑。”云“殊途”,云“百虑”,则岂谓无思无虑〔5〕邪?心之本体即是天理。天理只是一个,更有何可思虑得?天理原自寂然不动,原自感而遂通。学者用功,虽千思万虑,只是要复他本来体用而已,不是以私意去安排思索出来。故明道云:“君子之学,莫若廓然而大公,物来而顺应。”若以私意去安排思索,便是“用智自私”〔6〕矣。“何思何虑”正是工夫。在圣人分上,便是自然的;在学者分上,便是勉然的。伊川却是把作效验看了,所以有“发得太早”之说。既而云“却好用功”,则已自觉其前言之有未尽矣。濂溪主静之论亦是此意。〔7〕今道通之言,虽已不为无见,然亦未免尚有两事也。

📝 注疏

〔1〕 谢良佐(1050—1103),字显道,蔡州上蔡(今属河南)人,先后从程颢、程颐受业,传学于胡安国、胡五峰、张栻等。号称“湖南学派”。著有《论语说》、《上蔡语录》,参见《宋元学案》卷二十四。
〔2〕 语本《易经·系辞下》:“天下何思何虑,天下同归而殊途,一致而百虑,天下何思何虑。”(第五章)
〔3〕 语本《二程集·外书》:“(谢良佐)二十年前往见伊川。伊川曰:‘近日事如何?’对曰:‘天下何思何虑。’伊川曰:‘是则是有此理,贤却发得太早。’在伊川直是会锻炼得人,说了又道,恰好著工夫也。”(第十二卷)
〔4〕 朱文启校本“系”下有“辞”字。
〔5〕 第39条言:“何思何虑,非初学时事。”此处所言已进展一步,更为浑全了。参见《与黄勉之·二》:“过思亦是暴气,此语说得亦是。若遂欲截然不思,却是因噎而废食者也。来书谓思而外于良知,乃谓之过。若念念在良知上体认,即终日终夜以思,亦不为过。不外良知,即是何思何虑,此语甚得鄙意。”(《全书》卷五)
〔6〕 语见《答横渠张子厚先生书》:“夫天地之常,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;圣人之常,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。故君子之学,莫若廓然而大公,物来而顺应。……人之情各有所蔽,故不能适道,大率患在于自私而用智。自私则不能以有为为应迹,用智则不能以明觉为自然。”(《二程集·文集》卷三)
〔7〕 语本《太极图说》:“二气交感,化生万物。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。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。形既生矣,神发知矣,五性感动,而善恶分、万事出矣。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(自注:无欲故静),立人极焉。”(《周子通书》卷一)